龙冰:他永伴我们的生活

2016-08-30

     当被告知''刘老师只有最后24小时''的时候,我本能地在心里强烈抵制这种说法。今年回国探母,我们夫妇''五一''节去看望他的情景浮现在眼前。我自己有时候比较脆弱,对他人的生老病死情不自禁地会流露出情绪化,所以不敢去触碰这类话题。可是,刘老师非常坦然。他早就知道自己患的是绝症,他甚至说他可能走不出这个病房。但是他非常乐观积极地在配合治疗,以平和的心态在生活。平常休闲时做什么,他就带着欣赏地去做什么。微信朋友圈里有不少他的粉丝(当然也包括我),他就孜孜不倦地给大家提供精神粮食。那一天我们去时,他特别高兴,也特别健谈。我们也很喜欢和他天南海北地聊天。可是我们知道他生病怕累,生怕影响他休息,几次说要离开,都因他还兴致勃勃而没有走成。在老师这样的感染下,我觉得他的生命力是顽强的,奇迹是可以发生和应该发生的。听说后来也确实发生了奇迹,刘老师挺过了24小时。不能接受的是,天堂成了刘老师退休的地点。

     刘老师是我们的良师益友,影响了我们的一生。师生在一起,总是有说不完的话。刘老师在不少人的眼里是严厉的。我也亲眼见过刘老师批评人。但对学生,他在学习上更多的是给予大力支持和鼓励。我不曾记得他在学习上给过我批评。相反的,有几次自己觉得特别受挫折时,他说你行的。有时还特地当着其他人之面赞扬一些优点。我也记得,一位后来很有成就的另一年级的研究生,另有老师总是说这容易那容易,搞得这位研究生没有自信心。刘老师给了这位研究生特别的鼓励。这位研究生后来告诉我说,要不是刘老师的鼓励,他在学术上会是另一番景象。一次,有一本新出版不久在美国认为权威的教科书被推荐,说是没有任何错误。刘老师说这不可能!事实上,这本还算优秀的教材里确实发现了好几处严重错误,还不仅仅是印刷误拼之类的错误。后来,这些错误的纠正汇编成一篇文章,在川大学报上发表。刘老师以他的方式鼓励学生不要迷信权威,而要有自信挑战权威。他的有些教诲,我们也许当时没有领会,但多少年过后回味,才醒悟到,一些简单的道理竟然需要大师循循诱导。

     我虽然离开了学界,还是想提一提,刘老师在专业学科建设上眼光看得远。他不主张大家都去搞他感兴趣的方向和课题。比如,刘老师特别重视在川大发展拓扑学的其他方向。他特别鼓励我往代数拓扑方向发展。其他拓扑学研究生也照顾到不同的发展方向。刘老师对研究生在专业上的个人兴趣持开放态度。

     对我们好几位研究生来说,刘老师的影响更多的是在非学术上方面。我们经常把他当朋友看待。他也经常关心我们的生活,甚至于亲属的就业等等。有时候我们忘乎所以了还跟他抬杠。当然了,你拿他当朋友,他就不客气了,往往言词上就比较尖刻起来,学习上的那些热情鼓励就烟消云散了,弄不好还被奚落一顿。我是喜欢"自讨苦吃",常常不甘心,要跟他较较劲。有时候刘老师强词夺理,好像我们是兄长,他是顽皮的小弟弟,拿些歪歪道理得意地看你是否辩得过去。遗憾的是,值得我们学生留恋的那些时光永远成了过去时,没有续集了。

     跟刘老师在一起,总是令人体验到一种跟亲人在一起的天伦之乐。家事,甚至于自己的隐私也可以随便谈。他是不需要塑造的,天生地就地性格鲜明的人物。有位浅接触过刘老师的朋友说,除了智慧,刘老师是非常快活的人,总是有趣。他喜欢旅游,见识广,各种名人轶事和"路边社"的花边新闻是大大的有。把你逗乐的同时,不知不觉的,说不定你也成了他的素材。跟各类人物打交道他都如鱼得水。有次他来我家逗留时,跟我的中文不太好的儿子打成了一片,教他学成语"磨皮擦痒"。刘老师是觉得男孩子应该多少有些调皮捣蛋才好。刘老师对我们这些学生的各种标新立异或怪癖都非常容忍。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学生太老实了,离要挑战他的容忍底线还差得很远。真的希望刘老师没有走,能够跟我们分享更多的时光。真的希望留住他,跟他说:你别急着走,我还想做点"磨皮擦痒"的出格事来让你看看!

 

     (作者:龙冰  数学系77级学生,刘应明教授研究生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