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勇斌:怀念刘应明老师

2016-08-01

 

 

  刘老师已经离我们而去,作为他亲近的弟子,心里非常难过,同时也有了不少的感慨与诸多的回忆。

  第一次见到刘老师还是30年前我在川大读硕士期间,那时我们拓扑研究生都在蒲保明先生和刘老师名下,然后再分学不同的方向。因我选的是集合论拓扑,硕士期间跟刘老师接触不多。

  真正的交往还是我去美之后,这30年期间,我每到一地,只要有机会,他都会来看我。我们一起谈论国际数学的走向,一起讨论国内数学的发展,一起钓鱼,一起打牌。他既是我的老师,也是我的朋友,我们一起度过了一些很快乐的时光。2004-2009年我们又一起办四川大学长江数学中心,跟他学习做事,受益匪浅。这30年来我也见证了他怎样艰苦奋斗,把川大的数学发展到今天的局面,在全国占有重要一席。这个局面在30年前是无法想象的。中国文化强调集体的智慧,西方文化强调个人的作用,强调一个人可以改变世界。毫不夸张地说,刘老师一个人改变了川大乃至于中国西部的数学世界!

   刘老师叱咤风云,令晚辈敬仰。其实,他也有为人少知的另一面。刘老师是一位“暖心”的父辈,真切的关怀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的成长,充满了人性的光辉。作为他亲近的弟子,我这方面的感受尤其深。

   1985年我准备出国的时候,正逢国内容许不用考试直接攻读博士学位,刘老师提出让我念他的直博。我记得那晚停电,我的同学吕克宁和龙冰在黑灯瞎火的宿舍里帮我出主意。他俩一致认为,刘老师让我念他的直博是看得起我,我不要不识抬举。而我非常想出国深造。经过一晚上的不眠之夜,我第二天忐忑不安地去见刘老师,告诉他我想出国深造,不打算念他的直博。大大出乎我的意料,刘老师不仅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快与失望,反而给我分析国际拓扑学的潮流,极力鼓励我出国去学习拓扑最新的知识。我深受鼓舞,并决定不再继续集合论拓扑的研究,把我的研究方向定在当时最热门的低维拓扑。其实,30年中还发生过好几起我的想法和他的愿望相左的时候,每一次他都是毫无保留地支持我。扪心自问,我自己也很难做到这一点。

   而在我人生中遇到重大难关的时候,他又像一位亲近的长辈一样引导我、帮助我度过难关。1985年我到威斯康星大学打算跟 Canon 教授学习三维流形,不幸的是Canon教授1986年就离开了威斯康星大学。当时我非常迷茫,曾经认真的考虑离开数学,改学理论计算机。当时刘老师力劝我不要离开数学,并积极帮助我得到姜伯驹先生的推荐,从而转学到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Kirby教授的门下,挽救了我的数学生涯。

   刘老师年纪跟我父亲相仿,多年以来,我早已把他看成一位亲近的父辈。从他去年11月生病后,我都尽量的找机会去看他。呜呼,他已经离我们而去。而今我也年过半百,应该有足够的智慧把生死看得淡一些。但这世上没有什么法门能让我们足够准备好面对亲人的离去。

    自从刘老师离世以后,我还是觉得难以接受,心中充满了对人生的无奈和他逐渐远去的音容笑貌……

 

(作者:阮勇斌  教育部长江学者讲座教授、国际数学家大会45分钟报告者、美国密歇根大学讲座教授)